春 天 的 鸡 群
熬过冬天的鸡群,在春天来的时候,各自忙碌,迎接这个美好的季节。
鸡群里大致可分三类:生蛋而不孵蛋的母鸡、生蛋又孵蛋的母鸡、踩蛋还打鸣的公鸡。
不孵蛋的母鸡,是没有传宗接代使命感的独身主义者,思想前卫,特别心高气傲,生个蛋,也要在鸡架前选来选去,不管你的窝是砖砌泥抹的,还是干茅草编织的,不管它有多干净、松软,只要她看不顺眼,去他爹的!她就跑到别人家去下蛋,如果被主人发现,正下蛋时被抓回来,回来又不给草籽吃,或者吃食时用小柳条偷偷袭击她,叫她长记性,去他爹的!就跑到犄角旮旯下去。
对不孵蛋的母鸡来说,下蛋就好像人的吐痰,一吐为快,人要拾去吃,煎炒烹炸,就吃去吧!所以,当公鸡来踩蛋的时候,她一点儿也不配合,被公鸡大喊大叫,追来扑去,张扬起满地尘土,一番斗争下来,累得公鸡站在她身上,像衰老的水手,东摇西晃,险象环生。
孵蛋的母鸡则不同,母性使她们无限温柔。她不仅爱恋自己下的蛋,别人的蛋她也要上去坐。鸡窝里通常都放引蛋,公告众母鸡,瞧!此窝刚刚被使用过,太平无事,。这母鸡几次三番长坐上去表明心迹,主人看见,默认她为“老抱子”。
直到天渐渐地暖了,暖到去冬新砍的杨树在柴垛上傻傻地吐出毛毛狗,主人才找出柳条筐,絮上干净的麦秸,选几十个被公鸡参与生下的蛋,交给这一只幸运的母鸡。这鸡温顺地坐到一堆圆白之上,头上罩着深色的布单或半片筐头。它将自己囚禁在一片黑暗之中,在她短暂的生命中,自愿付出二十几个白天黑夜,她不是伏在自己或别人的蛋蛋上做梦,她在工作,一时将这一个翻一翻,一时将那一个翻一翻,小心地使用她那能将伸向窝边的手啄得鲜血淋漓的尖嘴,那样神情专注地翻转着薄脆的外衣包裹着的混沌中的生命。数日之后,这个母亲会率领一群娇小的毛球跑到草绿风清的大太阳下,享受日益丰盈的尾声中的春天。
公鸡完全为恋爱而生。他们的肉只在冬天才好吃,其余的季节,他忙着闹恋爱,肉没有好味道。他那为吸引母鸡而生的羽毛,除了被小主人活生生拔下几根做毽子,就是补充或新建女主人的鸡毛掸。当然,他们还抵御外敌,而依我看,与其说怕别人抢食,不如说怕诱拐走他的妻妾。
他们还会在黎明啼叫,谁知道他是不是借此机会为哪几只母鸡献歌?他休整了一夜,也不用为翻蛋而劳累,也不用为反抗强爱而失眠,此时引吭高歌,早晨空气又清新,顺带锻炼肺活,万籁俱寂之际,他的歌唱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自以为是的“人”,总是多情地以为公鸡在催他们起床,为他们而歌唱。
我忽然想起一些关于鸡的比喻,把溺爱孩子的母亲比喻做“老抱子”,把好斗骄奢的男人比喻做“大公鸡”,还有一种,比喻人群中的另类,也不知只是因为谐音,还是舶来品,总之,我认为是对鸡们的一种侮辱,尤其是我们乡间春天里的鸡婆、鸡公、小鸡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