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仅要记录历史,更应该去感受影响。——题记
小时候,最盼着父亲能够在闲下来时讲他当兵的故事。听父亲讲国防测绘时长白山顶的六月飞雪、山谷的溪水边他紧张地看着一头黑熊旁若无人地走过;听父亲讲为部队挑选军马去新疆时了解到的哈萨克牧民的风俗。但这样的时候太少了,父亲总是忙忙碌碌的。
慢慢长大后了解到,父亲这一批人在垦区被称作“六六三”,也就是1966年3月转业到垦区。父亲是河北人,14岁时离开运河边的故乡,到几百里外的承德钢铁公司做学徒,学习汽车修理。三年后出徒可以自己主修汽车时,他坚决响应国家号召参军入伍,六年的军营岁月之后,转业到了离故乡更遥远的北大荒,来到了七星农场。
在三十八连工作了几个月后,父亲因为有修理技术被调到了修理厂(后来的建三江机械厂)。当时农场的机车少,为了抢农时一旦发生故障即使在半夜也要把机车修好。记得小时候常常在熟睡中被敲院门的声音惊醒。听父亲讲,抢修时各个班组经常展开竞赛,看谁的车修得快,修得好。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农场从上海机床厂购进了三江地区第一台曲轴磨床。由于父亲技术好,对各种车型的发动机数据掌握得非常准确,车间干部和工人一致向领导推荐由父亲来接这台机床。父亲站在这个岗位上,30余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般转瞬即逝。
后来我工作去了外地,听父亲讲故事的儿时梦想也就藏到了记忆深处。那时靠通信联系,姐姐的来信中告诉我,父亲收到远在河北的祖父去世的电报后默然良久,一个人坐在桌子边抽烟。姐姐不忍看躲到屋外,再进屋时看到父亲写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两句。为人子而不能在老人身前尽孝,在父亲看来这是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姐姐的孩子出生后,父亲的情绪好了许多,感觉这是因为父亲看到了他自己的生命在黑土地上延续的缘故。那一年回家过春节,吃团圆饭时我对父亲谈起了“献了青春献终身,献了终身献子孙”的北大荒精神,父亲激动地说,正因为有了这样一批奉献的人,才有了现在农场的发展。父亲的眼神和话语中无比的自豪。我也深深地感受到那一辈农场人善良、厚道、无私奉献的情怀。
前年开始“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的时候,我调回七星农场,父亲已经退休。每天看着父亲准时去开会,晚上回来还要整理学习心得,戴着花镜在桌子上写起来很吃力。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父亲说:让我替你抄点就行了。说半开玩笑是因为我知道父亲肯定不会答应,而半认真是因为父亲的白内障使他看书写字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果然,父亲没有答应我的话,每天写完学习心得时间都会很晚,认真的程度丝毫不亚于他站在磨床边用千分尺检查曲轴的尺寸。
去年3月的一天,我中午下班回家正看到父亲送几个老战友出门,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显得很激动。父亲回来告诉我,农场组织他们这批“六六三”的转业军人聚会,这是他们来到七星农场40年来的第一次聚会。花甲之年的父亲微驼的背此刻又挺得笔直。
军歌依旧嘹亮,这是父亲与战友聚会后带给我的强烈感觉。试想这样的一群老兵,回想起自己最美好的时光,回想起自己40年所走过的岁月,目睹着农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与自己一同来到这块黑土地的战友们再次唱响军歌,该是怎样的荡气回肠!
前些天,领着父亲去哈尔滨治疗白内障,手术非常顺利,只是双眼手术后要遮盖几天。入夜,望着蒙着双眼躺在床上已熟睡的父亲,我陷入了沉思,想起了小时候听父亲讲故事,想起了父亲在磨床前专心致志的工作,想起了那一年过年时父亲说的正是有这样一批甘于奉献的人才有了今天垦区的发展,想起他们战友聚会时依旧嘹亮的军歌,我感到父亲那些话是对的,千千万万父辈们的无私奉献带来了农场的发展,而这种精神也正是我们新一代农场人应该继承和传扬的。
稿件来源:农垦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