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农场,河鱼鲜美,稻海翻浪,瓜果飘香;农场的七月,暑气正盛,热浪袭人,太阳更是发了狂。
灼炙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临近中午,昔日车来人往的大街上突然间空旷了许多。道两旁的白杨树无精打采地立在那儿,树叶也病了似地皱着卷儿;鸣蝉在树巅上不知疲倦地聒噪着,时而有几只小燕子轻快地掠过;歇晌的人儿如果不是有急事要办,大多猫在屋里休息、乘凉。
在农场场部中心十字路口处的老榆树下,有一个多年来自然形成的露天小市场。卖水果的、卖鱼虾的、卖蔬菜的、卖冷饮的……可眼下却没有一个顾客。小商小贩们有的悠闲的摇着蒲扇,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下棋,有的在闲谈……桑那般的天气委实断了他们的财路。
“卖瓜了,个大皮薄的‘地雷’西瓜!”——“西瓜西瓜,保叫保甜,不甜不要钱!”——随着一阵阵清脆的吆喝声,商贩们这才注意到,“队伍”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位女摊主。只见她上着一件粉红的汗衫,下穿洗得有点发了白的牛仔裤;瀑布般的秀发显得有点零乱,疲倦的脸上掩饰不住几分俊美;身边停靠着一辆毛驴车,车上装满了散发着泥土气息和青草味的碧绿的西瓜。此时的卖瓜姑娘一边用袖头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不停地叫卖着。那声音不高,但清脆、甜润;那西瓜不大,但撩人、可心。
伏天里卖西瓜,这无异于雪中送炭,悦耳的吆喝声磁石般吸引着焦渴难耐的人们。不多时,姑娘的瓜车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这个问瓜甜,那个问价钱,生意如此地火爆,着实令卖瓜姑娘有些措手不及。
人群中,有一位中年男子特别引人注目:高高的个子,发福的身材,又白又胖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这里,我们不妨称之“文化人”,我想,他该不会介意吧。
纷乱中,这位“文化人”却出人意料的拨开了人群,左扛右撞的挤到了瓜车前,回头向着人群喊道:“我说各位,都自觉点,先来后到,不许加塞儿!”
人们安静了,顺从地挨着“文化人”排起了长队。
“文化人”用挑剔的眼光审视着满车的西瓜,行家似的拍拍这个、敲敲那个,向着正准备称瓜的姑娘问道:“我说姑娘,你这瓜多少钱一斤?”
“随行就市,我也不扛价,六毛。”
“六毛,昨日里不是五毛吗?”“文化人”反问道。
“别说五毛,四毛也卖过!”卖瓜姑娘爽快地回应着,“我的瓜,是从外地引进的新品种;我的瓜,不施化肥,不 撒农药,不注色素;我的瓜,个大皮薄,保叫保甜,不甜不要钱!”
姑娘的话不假,满车的瓜,带着胎霜,沾着泥土,令人生津止渴、静心爽目。
“你的瓜好,别人的瓜就差?小小的年纪,油滑地很!”“文化人”似乎并不买帐,宽阔的额头浸满了汗水,白晰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一斤贵一毛,一个西瓜就一块多,宰人呢!”
尖酸刻薄的话语深深地刺痛了卖瓜姑娘,她猛得仍下了称,眼里充盈着泪水,满腹委屈地对大伙说:“叔叔、婶婶们!吃瓜的哪知道种瓜人的辛苦,我们庄户人一年到头、起早贪黑就指望着这点收成。再说了,这些瓜是我和我爹起大早到瓜园里一个一个挑选的,又赶了几十里的山路,到现在连早饭还没吃呢,不管怎么说,大伙也得给点辛苦钱吧,啊?”
姑娘的一番话得到了回应,有人嚷着:“快称吧,我们不在乎那块儿八毛的。”;有人叹着:“吃瓜甜,种瓜苦啊。”;有人催着:“说得是,下午还得上班呢。”
大伙的宽容似乎激怒了“文化人”只见他愤愤地转过身来,有失身份地吼道:“什么话,明人不能吃哑巴亏!多给她块儿八毛的,凭什么?”随即,他不无鼓动地挥着手臂:“散了,我们都散了,咱们买别人的去!我就不信,有钱还买不到瓜吃?”
“文化人”言而有信,极不情愿地抽身离开了,站在一旁冷冷地观望着。
然而,买瓜的人却再也没有耐心斤斤计较了。你一个,我两个,他三个……转眼之间,一车的西瓜所剩无几。
“文化人”有点撑不住了,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如果再迟一步,恐怕就难以一饱口福了。于是乎,“文化人”顾不上那么许多了,三步并作两步,重新抢到了第一的位置,两手分别按住一个西瓜,不说买,也不说不买。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万般无奈之下,卖瓜姑娘只好妥协了:“得,就依您了,五毛一斤,怎样?”
初闻此言,“文化人”阴沉的脸云开雾散,瞬间堆起了灿烂的笑容。
卖瓜姑娘一边麻利地称着瓜,一边叨念着:“19斤4两,一五得五、五九四十五、四五二十,一共九块七毛。”卖瓜姑娘只收了九块钱。
“文化人”欢天喜地,忙不迭地从兜里摸出几张钞票,随手递给了卖瓜姑娘,便腆着“将军肚”,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两个西瓜,可刚走了几十米,不知是手臂发软,还是脚下磕绊,两个西瓜相继落地,摔得个“粉身碎骨”。“文化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回头再想与卖瓜姑娘理论,她已赶着毛驴车消失在远处,只留下了一串串清脆、甜润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