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 用户名 密码
文章搜索 关键词
中国农垦网邮箱
宝泉岭分局   红兴隆分局   建三江分局   牡丹江分局   九三分局   北安分局   齐齐哈尔分局   绥化分局   哈尔滨分局   北大荒股份
网站联络信箱
访客留言
·收藏网站  设为首页  站点地图
·北大荒论坛  北大荒博客
·我的控制台  用户投稿  注销
新闻纵横   第一时讯   垦区要闻   视频新闻   教育新闻   法制新闻   医疗战线   文化新闻
特别关注   聚焦大荒   农垦看点   热门话题   垦区概况   大荒史话   农垦情怀   岁月如歌
企业   知青
文艺   史话
名企   名牌   名人   名言   宣传
文学   摄影   版画   楹联   金景
分网首页 > 岁月如歌 > 贾宏图 :最后一个知青猎人——记一师独立三营哈尔滨知青朱良方
贾宏图 :最后一个知青猎人——记一师独立三营哈尔滨知青朱良方
http://bdh.chinafarm.com.cn 2008-06-25 贾宏 黑龙江兵团网 点击:138


          黑龙江兵团网   2007-10-21 9:15:11      作者: 贾宏图

  我是先知道“纸浆模塑绿色包装罐”,后知道这个项目的发明人朱良方的。

  以农田秸杆为原料的这种包装罐,可以代替金属、塑料和玻璃的装置,应用广泛,十分环保。为了这个项目的推广,老朱四处奔波费尽心力,曾到报社找过我。听说,他也是个老知青,下乡在兵团一师的独立三营(马场)。而我下乡的地方,是一师独立一营(哈青)。他们的副营长柴继贤,后来到我们营当营长。

  我们俩越说越近。他说,他在营里当电工,还是专业猎手,打死的野猪和黑熊无数。还在风雪山林中救过北京女知青。于是,那天在他的绿帆科技有限公司,我把采访“项目”,变成了听猎人讲故事。 
 
  朱良方说——
                             我从小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孩子 
 
  家住哈尔滨江边的通江街,经常泡在松花江里,七八岁时,我已能横渡大江。我还爱玩弄电器,先装矿石收音机,后来把“红灯”、“熊猫”收音机拆了,再重装上。我是1968年10月11日,和哈尔滨41中的同学一起下乡到独立三营5连的。后来这个连收编为三团(红色边疆农场)54连。那一年我17岁。我带了一箱子电器元件和一块万能表。

  到连队开始跟着收豆子。一眼望不到边的豆地,累得我腰都直不起来了。在地头休息时,我跟连长套近乎,递上“恒大烟”。那时我已学会抽烟了。听说,食堂缺人,我向连长自荐,做饭的活我全行!到了食堂让我干面案,用杠子和面,我傻眼了。没办法去挑水劈柴,每天十七八挑的水,把我的肩膀都压肿了。还要去劈柴,寒冬腊月,大雪纷飞,我光着膀子,抡大斧子。业余时间,我练拳击,凶狠好斗,连里领导对我很挠头。可因为总给老职工家修收音机,都是手到病除,在连里人缘还不错。 
                            一次偶然机会  让我出人头地 

   大概是1969年春天,全团在45连开春播动员大会。简彭云政委广播讲话,刚喊了几句,扩音器突然失灵,坐在会场上的人什么也听不清了。在场的电工满头是汗就是找不到毛病,老简一脸铁青。这时,有人喊:“快找朱二!”因为那时我有点“二虎吧叽”,外号“朱二”。当时我正躲在一间知青宿舍打扑克。连长领着营长找到我,我跑去一看,扩音器的大功率电子管已经发红。我用快速搜寻法,终于发现一块泄放电阻虚接。用电烙铁一点,扩音器又响了。前后用了七八分钟的时间。大会继续进行,老简声调更高了。营长当场决定:把“朱二”调到营部当电工。 
    这下子,我可自在了。屁股后挂着“三大件”,骑着一辆破摩托,整天“突突”地往各连队跑。就那么点儿电器,活也不多,到哪儿都是好招待。 
 
              每一个有血性的男人  都会被神奇的狩猎生活吸引 
 
  那时正是困难时期,难得吃上肉,炒个鸡蛋就是好菜了。为了给营部和连队改善生活,营里雇用了两个鄂伦春猎手——莫依生和他的侄子小莫。他们打了猎物,什么野猪、狍子、犴达犴(驯鹿),肉给公家,皮留给他们。营里还给他们钱和子弹(宏图:当时我所在的哈青独立营也雇用了新生乡的鄂伦春猎手,他们打了猎物,给我们改善伙食,营里用白菜偿还。他们那时不会种菜)。莫家爷俩头戴狐狸皮帽子,身穿狍皮大氅,脚蹬犴皮靰鞡,十分英武。他们又很豪爽,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我很快成了他们的酒肉朋友。 
    我们营就在小兴安岭的北坡。这里山峦起伏,满山的松树、柞树、桦树和灌木林,正是各种野生动物的乐园。那时生态好,动物多,附近的新鄂乡、新兴乡的鄂伦春兄弟世代以狩猎为生。每一个有血性的男人,都会被神奇的狩猎生活吸引,我干脆拜老莫为师,成了他的关门弟子。他们帮我置办了一身和他们一样的行头。

  营里看我不耽误电工的活儿,还能打猎物,就给了我配备一把新的半自动步枪,我也成了一名兼职的猎手了。一杆枪,一匹马,我也跟着老莫进山。那马是一匹宝马,蒙古种,四蹄生雪,鼻梁也是白的,跑起来一阵风,而且能踏着塔头跑。

  为了练骑马,我吃了不少苦,飞越壕沟,我猛勒缰绳,身体被射出,跌在地下昏死半天。 
 
                   风餐露宿  走遍山林 
 
  其实狩猎是又苦又险的活儿,不走“人道”穿山林,风餐露宿忍饥寒。气候最恶劣的严冬,正是狩猎的最好时候;条件最艰险的山林,正是野兽出没最多、狩猎最好的地方。

  我跟着莫家爷俩走遍了孙吴、逊克和爱辉一带的山林。飞马兴安岭,风雪夜归人。那日子无比的快乐。他们能吃的苦,我都能吃。平时出猎带着油饼,有火时烤着吃;没有火,一块冻肉,一口酒,我也吃得很香。打了狍子,他们开膛取肝,血淋淋地吃掉,我也跟着吃。他们能住的地方,我也能住。什么开荒人的地营子,采参人的地窨子,我都住过。走后要把门送好,把吃剩的东西留下,那是打猎人的风俗。

  我很快学会了如何“识踪”(识别各种动物的足迹),如何“码踪”(跟着动物的足迹,寻找猎物)。也研究明白了,怎样“跟溜子”(跟踪成群的动物),怎样“截溜子”(把成群动物分离,逐个消灭),怎样“切溜子”(缩小包围圈,把成群动物都消灭)。经过一个冬天的实践,我参加了无数的“流围”(一个人独立作战)、“杖围”(一帮人同时下手)和“弘围”(马追狗咬人打,一起作战,气势恢弘)。

  到后来,我练的枪法比他们都好。我和小莫比赛打野猪,同时向野猪群开枪,我打倒的比他多。老莫伸出拇指对我说:“你比他强!”

                  偷了老吴两条狗  组建自己的狗队 

    因为有了点儿本事,我的野心越来越大了,不甘心给老莫当助手了,想单干。我有了好枪、好马和难得的经验,但我没有好狗。好猎手都知道,没有一群机灵勇敢凶猛的猎狗,他是什么也打不着的。老莫的那一群狗,个个都是狗中豪杰,让我羡慕不已。天长日久,我竟起了歹心,我尽力和那群狗套近乎,给它们好吃的,领着它们玩,想慢慢地把它们偷走。结果被小莫发现了,我们俩枪口相对,差一点儿火拼。后来老莫把我赶走了。

  现在想起来,那时年轻气盛,对师傅很不够意思。前些年,听说老莫去世了,因为无猎可打。老莫后来的日子很寂寞,但愿莫老爷的在天之灵能原谅我! 
    离开老莫,我也没改邪归正。我又把魔爪伸向老吴头的狗,他父亲是鄂伦春人,母亲是达斡尔人,也是远近闻名的好猎手。他手下那群狗,一点儿不比老莫的逊色。这回,我下了大工夫,通过当地的电工,住进了老吴附近的村子,想尽办法接近他的那群狗,先喂馒头,又喂肉,一点点地混熟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把他家最好的两条狗领跑了。

  回到营里,我以这两条狗为头,组建自己的狗队。经过训练,形成了有“大黑皮”、“大黄子”、“小黄子”、“狼青”、“美帝”和“苏修”为骨干的狗队。

  还没等进山,老吴头找上门来,非要把那两条狗拉走,如果我不给,就跟我拼命。我对他说:“老吴头你也太不讲理了!这是我捡的两条野狗,要不是我护着,早被知青打死吃掉了!”最后,我们俩达成协议,共同使用这群狗,组成联合狩猎队,一起为营部打肉吃。 
 
                     老吴头很仁义 

   那老头很仁义,和我商定,打了猎物我俩六四分成,给我六,他要四,他说我枪法好。打了猞猁给我,打了黄鼠狼给他。我们俩合作了三个冬天,猎物真是不少,全营各连队都吃我们打的野兽肉。我还用猞猁皮做了一件大衣,还偷着卖过熊胆。那时我开始“走资本主义道路”了,只为有几个零花钱。后来,老吴头的那两条狗在战斗中牺牲了——被野猪咬死。老吴头很健康,一直活到87岁。

  返城后,我到孙吴办过工厂。他还来看我,见了我抱着就哭。说你走了也不回来,可想死我了!看他耳朵有点儿失聪,我还花钱给他配上助听器,还给了他2000元钱,当生活费。

                  打猎上瘾  打了野猪打狗熊 

    离开老吴头,我又回到营里当电工。有时还抽空打猎,最值得回忆的是1973年冬天的那次。柴营长指示我:42连地里总有野猪祸害地,你去看看!

  那天清晨,我骑着马,领着狗就去了。爬过钉子山,朦胧中看到地里有野物在拱,同时听到包米杆被折断的声音。我慢慢靠近一看,两只大野猪正在啃包米棒。我一声口哨,几只猎狗蜂拥而上,一片狂叫,野猪慌了神,我趁时端起半自动枪,连点数枪,只见两只大猪应声倒下,其它几只狼狈逃窜。连里的人听到枪响,也都跑来了,我让他们把那两条200多斤重的猪拉回去吃肉,又跟着疯跑的狗去追赶那几只猪。那时打猎上瘾,不肯放掉一个猎物。 
    这时山林渐密,风声骤起,那群狗围着山坡的一棵大树狂吠不止。我在坡上往树下看,一个很深的大洞,里面黑乎乎的。野猪一般是不钻洞的,很可能是个熊洞,天气渐冷,到了熊蹲仓的时候了。蹲仓的熊比较笨,好打。

  狗群把树洞团团围住,我躲在一棵树后,拉开枪栓,对准洞口。这时随着呼地一声响动,一只大熊从洞口穿出,向狗群扑去。这时,我也扣动扳机,那熊重重地摔在地上,压断的树技咔咔直响。它发出一阵吼叫后,慢慢的不动了。

  这是一只公熊,我想这洞里还可能有母熊。那群狗冲上去,又对着洞口狂吠。突然一声巨吼,又一只大熊从洞中穿出,那吼声很大,震得树上的叶子直落。我向那熊连开三枪。还好,都打中了,否则那熊就朝我扑来了。我曾被熊扑倒过,险些丧命。它那大爪子很厉害,一爪就能把你的头脸打烂,它的舌头上有倒钩刺,舔一下子,也让你毁容。我有一个姓陈的猎友,就死在熊掌下。那次是我的那群狗救了我的命,它们动作快,抢在熊下手之前,把我拖出来了!为救我的命,一条好狗当场被熊拍死了。

  这时,我擦了一下头上的冷汗,正想向猎物走去,洞里又传出吼声。我抬头一看,还有两条熊正在洞里蠢蠢欲动,那群狗又向树洞扑来。我瞄准洞口,又连开数枪,把那两只熊也打死了。

  后来打扫战场费了不少的劲,连队来了十多个人才把那四只熊拉回去。那只公熊1100多斤,那只母熊500多斤,那两只小熊每只也有200多斤。 
 
                  熊一家的死是无辜的   我只有忏悔 

    那一个温暖幸福的熊的家庭所有成员,都血淋淋地死在了我的枪口下。当时,我很得意,自诩为打熊英雄。其实那四只熊当时并没有伤害我,也没破坏国家财产。它们的死是无辜的。直到现在我还时常被那血腥的场面惊醒,然后一身冷汗。其实,那些以狩猎为职业的鄂伦春人,很敬畏大森林的,打猎物的规矩也很多,如不打怀崽儿的动物,不打幼小的动物。可我一打疯了,就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一想起,心中只有忏悔。

  我想,打猎是个古老的职业,人类因为能猎取动物,才生存下来,因为食肉才健壮起来。动物养育了人类,在人类可以获取其它食物之后,再也不能杀戮动物了。这也是人类的文明觉醒吧。 

    没想到当年的狩猎者朱良方,现在成了虔诚的动物保护主义者。过去他拼死追杀的熊、野猪、犴、狍子,都成了他的朋友。一在电视上看到它们憨态可掬的样子,他就高兴。虽然打猎也被它们伤害过,但是现在对它们没有一点儿仇恨。他常回到那片他骑马挎枪跑过的山林,寻找老朋友的足迹,为保护它们做点儿事。那里还有他的一个宿营地,房前有一条小河流过,房后是一片松林。忙里愉闲,他常回去看看,躺在木头房子里,听着林涛呼啸,闻着野花的芬芳,他十分陶醉。

  我说,你在回味浪漫的故事吧!听说,你曾在大山里救过一个美丽的姑娘,怎么没娶她?他笑着,又给我讲了那个故事—— 
 
                大雪封山 他救过一个北京姑娘 

    那是1979年1月的事,春节要到了,知青们的情绪很不稳定,大家都想家,连里又因为战备不给假,常有人逃跑。

  那天,又是柴营长给我下达了命令:53连的北京女知青兰芳跑了,全连人已找了一天了,再找不到就冻死了!你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骑着马,领着那群狗出发了,望着大雪纷飞的山林,我的心一阵发紧,在这风雪迷漫的季节,最容易迷路,倒在大雪里几个小时就冻死了。我曾多次在打猎的路上看到过雪地里的“死倒”。 
 
                  全连找了一天没找到 

    我不认识兰芳,但知道他们是1970年来的那批北京小姑娘,都十五六岁,一点儿大山里走路的经验也没有。她是前一天在连队失踪的,昨天全连已找了一天,今天才向营部报告。今天再找不到,她一点儿生还的希望都没有了。他们连在钉子山中,从连里跑出来,向北是黑龙江边,向西是北黑公路,向东是沿江乡、营部所在地。我判断她向西的可能性大。

  连里已经找了一天,脚印也乱了。我决定向西从山林穿过去,最好抢在她的前面。这一带打猎时我常跑,路很熟悉。我一个劲地打马,加快赶路。在穿过一片山林时,狗群疯了似地狂叫,我向前看,一群野猪正在林子里抢食。找人要紧,不敢恋战,我拿起枪连发几枪,打倒其中的一只。我下了马,三下五除二,割下几块肉喂狗。又割下一片猪肋巴扇,挂在马鞍上,继续赶路。 
 
                 二道河畔  发现雪地上有新脚印

  跑了三四个小时后,天色暗淡下来,我到了二道河畔。兰芳出走已经两天多了,她没有力气走远,很可能躲在什么地方。这一带惟一能挡风雪的就是大桦树林子处的地窨子,春天开荒时有人住,现在是一栋空房子。借着落日的余辉,我向那面望去,影影绰绰,好像雪地上有新脚印。它领着狗向前跑去,不一会狗也向那个方向叫。我打着马,飞奔到那栋木房前。听到动静,我看到有人出来,那人满身霜雪,戴着棉帽子,穿着一身黄棉衣,脖子上圈着红毛线围脖。 
   “你是朱电工!”她认出了我。

  我说:“你是兰芳吧!全连找你一天了!”

  她声音轻微,说几句话都困难。我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她。这是我多年打猎的习惯,总在身上揣几块巧克力,体力不支时吃一块。 
 
                  我想帮她搓  但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看她脸色变灰,手脚动作迟缓,问她手脚疼不疼,她说不疼。这可不好!我用刀子把她已经冻住的鞋带割断,让她赶快脱掉鞋袜。我马上打回一盆雪,让她搓起来,搓完手脚再搓脸。一直搓到她有了知觉,感到了疼痛为止。这是在风雪中救人的常识。还算及时,要不,她的脚真可能冻掉。本来我想帮她搓,但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是全团都出名的“野人”,许多女知青认识我,谁也不敢接近我,我也从没和一女生单独相处过。在那个风雪交加的黄昏,在那间不遮风寒的木房子里,面对一个落难的女孩子,我只想快点儿救她,竟没有一点儿别的想法。

  我又找来几棵桦木杆,点了一堆火,把我带的冻饼烤了一张让她吃,她吃了一张还要,我说不能多吃,因为两天没吃饭了,我怕她撑坏了。 
    我说,我们还得走,否则在这儿也能冻死。我想到离这里最近的是孟大爷老两口代管的10连地窨子,那里能食宿。我把她扶上马,边走边和她说话。 
  
                   你要不来  我就冻死了

  她说,太想家了,就想回家看看,可是连里不给假,只好偷着跑。本来我能找到公路,可下雪了,我迷路了。你要不来,我就冻死了。说着,她掉起眼泪。我们走的是只有猎人才能穿过的山路,借着淡淡的月光,跟着在前面奔跑的狗群,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就这样,走一段路,骑一段马,半夜时分来到了孟大爷家的房前,一阵狗叫,把他们叫醒了,他们知道是我来了,因为我常在半夜到他们家找宿。

  “快开门吧,看我捡个媳妇!”我和他们开着玩笑,把那片野猪肉递给他们。老两口把她让进屋,用热水给她洗了脸。孟大娘说:“唉呀,挺俊的姑娘!”兰芳有点儿不好意思了。然后大娘又给我们下了面条。还炒了一盘野猪肉,还炖了犴骨头汤。那犴肉是我前几天路过时送他们的。

  兰芳连吃了两碗面,又喝了热汤,脸色也变过来了,倒头就睡,一夜无话。她太累了。

  大娘悄悄对我说:“这姑娘不错,你们在这儿多住几天!好好处处,你也该找媳妇了。”

  我说:“人家是回家探亲的,走迷路了,我给找着了,明天要送回去!”

                   我最怕女的流眼泪 

    第二天,我们吃过孟大娘做的饭,又开始上路。从这里到兰芳所在53连和到营部,都有七八十里的山路。那时风停了,太阳爬过树梢,照在我们的身上有了点儿暖意。听到林子里有鸟叫声,不知是喜鹊还是乌鸦。她坐在马上紧紧地抓着她的旅行袋。

  我问她:“你是回连队,还是回营部?”

  她说:“我哪也不去,就是要回家!”

  我吓唬她说:“我把你绑起来,送回去!”

  她说:“你绑我,也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说着她从马上溜了下来,要跑。眼里还涌出了眼泪。

  我最怕女的流眼泪,忙说:“好,好,我送你走,让你回家!”然后我掉过头又驮着她向北黑公路方向走去。大约三个多小时,我们走到了公路边,兰芳的脸上有了笑容。

  我们站在路边拦车,一辆辆大车呼啸而过,就是不停。我干脆把马和那群狗都赶到路中间,我手拿着半自动枪,也站在路上,那身打扮和鄂伦春猎人差不多。当地人谁也不敢惹鄂伦春猎人。

  一辆大货车终于停了,是孙吴的车,那个司机认识我。

  “这不是朱电工吗?要干啥呀!”

  “我朋友要回家探亲,你给捎到龙镇!”

  我说着,塞给他半盒“恒大”烟。见他还有点二意思思的,我又塞给他一盒。

  他笑着说:“好好,快上来吧!”

  我把穿得像个棉花包似的她和旅行袋一起推上汽车。她还来不及和我招手,那汽车一溜烟地跑了。

  我又骑着马领着狗走了。在路过的连队给柴营长打了个电话:“兰芳啥事没有,从龙镇回家了!”然后,又进山打猎了。 
    老朱讲到这儿,就说完了,而我有些不甘心:“你这英雄救美的故事就演到这儿了!” 
 
  他又接着说——

                 兰芳回到北京还给我写了信 

    那时年轻,不懂爱情,心思都在大山里,对女人没兴趣。只要背着枪,吹着口哨一进山,什么都忘了。 
    兰芳回到北京还给我写了信,连着来了两封,信不长,都是说感谢我的话。我连信都没回。这都是那年春天的事,一晃到了夏天。

  一天,我正在别的连玩,突然50连来了电话,说连长有急事找我,让我速回。

  一进连,看到连部门前停着一台北京吉普车,我心里一惊。最近我也没惹什么事呀!我想。

  一进门,连长说:“这位老首长正在等你呢!”我一怔,那位穿着干部服的人我也不认识呀。他走上前握着我的手说:“我是兰芳的父亲,特意来感谢你的!”

  原来他到师部给兰芳办完调转手续,非要看一看她女儿的救命恩人朱电工。一师刘水副师长专门派自己的车,送老首长来见我。

  当时他送给我四条烟,我记得有“大中华”,反正都是甲级烟。还有一铁盒糖果。接着他又拉着我上车,领着我去见团首长,让他们知道我救他女儿的事。

  我死活不愿去。前些日子,因为替别人打抱不平,我把一个知青连长打了,被下连检查工作的团副参谋长绑起来,在全营各连游斗,要不是柴营长把我保下来,就全团游斗了。现在正下放连队改造,我可不愿意上团部。 
  
                 她爸是多大的官  我现在也不清楚 

    后来兰芳她爸把我拉到孙吴,要请我吃饭。我想,人家都给我烟了,又是长辈,我得请他吃饭。那顿饭花了七八块钱,当时一个肉菜才几角钱。这么多钱,肯定是顿大餐。

  临走时,他拍着我的肩膀说,无论什么时候,工作上、生活上有困难都可以找我。后来听说,兰芳回去当了兵,以后又上了大学,毕业几年后,还当了挺大的干部。她爸到底是多大的官,我现在也不清楚。临走,他给我留了他家的地址,还有电话号,不知让我丢到哪片林子里了。 
    老朱的故事很多,他说有机会再给我讲。 

               进大学半个月  又跑回连队 
 
  他的经历是挺神奇,没想到迷恋山林的朱良方,1974年突然有了想上大学的念头。他又去找柴营长。老营长说,你小子这么聪明,好好念点儿书,肯定有大出息。你要上学,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在连队好好干,大伙推荐你才行。

  朱二这回听了柴营长的话,整天埋头干活,再没惹祸。在第二年群众推荐时,他在全连得票最多,理所当然地上了大学。他本来想学点儿技术,可连里分配的学校是佳木斯师范学院,他只好泪别他的宝马和狗群,坐上火车到佳木斯,进了大学。

  可是半个月后,他又跑回连队。他说太憋屈:一个星期开会,一个星期修路,又不上课,没意思;顿顿粗粮,还没有肉吃。

  柴营长把他骂了一顿,又让他回连当电工了。他又招狗领马,一哨人马上山打猎去也。

                在山东养过马  在孙吴办过厂 

    在1977年的知青大返城中,大森林里孤独的“游神”朱良方也随大流回到了家乡。先在哈尔滨石油公司当业务员,后又自愿当挣钱多的搬运工,站大岗的经济警察。下了班还忘不了“走资本主义道路”,修电器,到农村卖汽水。还用从老父亲那学到的裁缝手艺,干服装生意。先自己制作,后来长途贩运。买卖做得很大,从上海、温州上货,在哈尔滨的各大商场都有他的专柜。

  1980年,已经当上公司集体经济处副处长的朱良方停薪留职了,开始了自己的二次创业。他像猎人一样,不断地追逐猎物,不在意猎物本身,而在于过程的艰难和快乐。他有着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生存的经验,他曾把生死置于度外。生意上的困难,商场上的险恶又何足挂齿。他在山东养马,也搞过房地产,在孙吴办过亚麻厂,在杜尔伯特建过造纸厂。无论成败他都谈笑凯歌还,又开始寻找下一个猎物。 

               放弃所有产业  钟情“还债项目” 

    令朱良方欣慰的是,他没有亏待过给他关爱的黑土地,更没有亏待过有恩于自己的乡亲们。十多年前,他放弃了自己的所有产业,倾其所有,开始研发可以代替发泡塑料餐具的纸浆模塑快餐具,以此向白色污染宣战。

  他说,这是他的“还债项目”。过去自己曾以狩猎为生,伤害了大森林和其中的生灵,现在要从善为良,为环保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现在他发明的这个项目已经国家有关部门鉴定通过,被认为是国内和国际首创,具有重大的环保意义、引进食品业以及奶制品业的极大潜力,正在推广过程中。 

    老朱把他的绿色包装赠送给我,我又要了几发他打猎剩下的子弹,我把它们一起摆在我的书架上,不时看上几眼,仔细体味一个老知青的人生演化。 
 

责任编辑: gly01
发表评论 查看评论 加入收藏 Email给朋友 打印本文
如果你想对该文章评分, 请先登陆, 如果你仍未注册,请点击注册链接注册成为本站会员.
平均得分 0, 共 0 人评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高级搜索
新闻纵横
企业之星
垦区概况
宣传动态
岁月如歌
文化之窗
北大荒情怀
链接窗口
北大荒金景
北大荒史话
供求信息
热门话题
市场走势
两会专题
新农村建设
北大荒看点
楹联天地
高端访谈
总编平台
Copyright © 2004 -2005 中国农垦信息网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方式:bdhfw@163.com